光緒七年,戶部擬定了一個「取消印結銀」的試行建議,并奏請慈禧太后批準。不料,此舉引起了在京一眾官員的反對,慈禧迫于輿論壓力,不得不駁回戶部的請求。
很多讀者也許對「印結銀」這一概念不甚明了,所謂的印結銀就是買官者必須繳納的一筆手續費。按當時的規定,凡以捐納入仕者,第一步是要通過吏部的考核。
如果符合捐納的規定,那麼第二步就是要取得本籍官員的保結,通俗地說就是需要本籍在京官員為捐納者出面擔保。當然,保結是需要花費一筆不菲開支的,具體數額從幾十兩至于數百兩不等。
捐納之制始于康熙朝,當時因為三藩之亂戶部銀根吃緊,康熙皇帝不得不開源節流,通過賣官這一途徑短時間內彌補財政困難。
康熙帝的這一舉措本是為了應急,且對捐納者設定了很高的門檻,規定必須要本籍官員擔保方能實授官職。
捐納制度的實施,讓那些十年寒窗的讀書人尤感不滿,科舉出身的官員們也都持反對態度。所幸的是,康、雍、乾三朝捐納之例雖然未曾廢除,但還是被控制在很小的范圍之內。
乾隆以后,尤其是咸、同、光三朝,捐納之風大盛,這種情況的出現,一是因為太平天國運動的爆發,致使國家財政崩潰,朝廷不得已才大肆賣官鬻爵;二是在京的官員們也因捐納盛行而緩解了自身的經濟壓力。
在京各級官員對捐納持肯定態度,其根源就在于一個「窮」字,清代素有「窮京官」的說法。其實,官場之上「窮」字是一個褒義詞,士大夫向來不諱言之。
在傳統社會中,窮并不為恥,士大夫反而認為窮才是君子的本質,所以官場中人最喜歡這個窮字,因為窮字的代名詞即「清廉」。
清代京官窮確實是客觀存在的,這與京官俸祿制度不無關系。我們知道,清代京官的俸祿基本上沿襲了明代的做法,雍正朝以前,不管是京官還是地方官,合法的俸祿并不高,甚至還不如明代。
自雍正二年起,朝廷實行了養廉銀制度,大大提高了外省官員的經濟收入。但雍正皇帝一碗水沒有端平,在提高外省官員收入的同時,卻沒有給京官加工資。
這種利益分配不均的情況,就導致了陋規的產生,外省各級官員,就不得不從自己的腰包中掏出一部分來孝敬京官。
乾隆即位后下了一道旨意,規定從乾隆元年開始,京官照原俸加倍,原來的工資稱「正俸」,加倍的稱「恩俸」,此即文獻中所說的「京官雙俸」。
問題是,并非所有京官都能享受雙俸,只有正式工才有資格領到雙倍工資,合同工則不享受這一待遇。
京官群體中,合同工的數量十分龐大,比如新科進士發部學習行走者,裁缺另補者,病痊候補者,拔貢以七品小京官學習行走者,各部院額外主事等等。
不僅如此,正式工京官中也有一部分拿不到雙俸,比如順天府所屬以及五城司坊官,他們名義上也是京官,但卻不得支恩俸。
表面看,乾隆給京官加了雙倍工資,無奈京官俸祿的基數太低,比如正五品的郎中一年的工資才80兩,即便有恩俸,也不過160兩。
奇葩的是,從咸豐朝開始一直到光緒十二年,京官們的工資,無論正俸還是恩俸,都被打折發放,到手的最多只有70%,最低的時候只有一半。這中間的幾十年,京官生活之艱辛不言而喻。
京城米貴久居不易,對于廣大的漢族官員來說,在京為官最大的壓力就來自經濟方面。絕大部分漢籍京官,在入仕后的數年乃至十余年間,都只能以借貸維持生計。
晚清名臣張之洞就算過一筆賬,他認為一個京官每年最低的開銷不能少于300兩,若是想過上稍微體面但不算奢侈的生活,一年起碼要1000兩。
京官群體中三品以上大員自然不會為生計發愁,不過這部分人的數量極少,大多京官品級都是六七品,地方官孝敬輪不到他們,即便輪到了也是大員們手指縫中流出的散碎零頭。
在經濟極度困難的情況下,印結銀便成了小京官們的救命稻草,咸、同之際,捐納如同過江之鯽,隊伍十分龐大,京官們每個月都能獲得一筆十分可觀的印結銀。
看到這里,很多讀者就會發現一個問題,即 印結銀是如何分配的?怎麼才能做到人人有份、利益均沾呢?
因為捐納者只需找一個京官保結,如果運氣不好,有些京官一年到頭也做不上一筆生意,那豈不是要活活餓死。
為了合理地解決這一問題,京官們制定了一個規則,以江蘇省為例,本省的印結銀由江蘇籍在京官員中之進士出身者輪流管理分配,每個月結算一次,按總數平均分配于各江蘇籍在京官員。
印結銀的收入占了小京官的大頭,以平均值計算,一個七品小京官,每年保底的收入在200兩左右,比俸祿高了好幾倍。
印結銀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小京官們的生計,所以當光緒七年戶部提出廢除印結銀制度時,遭到了一眾京官的反對,慈禧太后也沒辦法,因為朝廷沒有能力給這些人加工資,總不能讓人吃不上飯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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